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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断桩秦汉两朝的口水官司："暴政"辨(3)

　　一般来说，一个人每天1千克每月30千克也就是大约2石的粮食基本上就可以维持生命了，因此我们不妨保守地假设秦卒每月食用2石粮食，这个数字的确是保守的，因为据睡虎地秦简《仓律》显示，秦国成年男性奴隶的生活标准就是农闲时每月2石，农忙时则每月2.5石，士兵的地位至少应不差于国家奴隶。以此标准推算，则一年每卒至少需24石粮食。由于当时能养活6口之家的中等田地，每顷年产198~226石粟，按30钟致1石即为192石致1石算，此即意味着需要秦人24户144口人将自己土地上产的粮食几乎全部上缴给国家，才能让一个士兵马马虎虎地过上一年。三十二年（前215年）始皇让蒙恬发兵30万人北击匈奴，到了三十七年（前210年）的时候，蒙恬又曾说自己当时所统之兵有30余万，则此数年间北河戍卒应该一直维持在30万左右。如此则维持这30万大军一年的消费，需要720万户4?320万人将自己所产的粮食几乎全部上缴才行。或者以税收来推演，以什一之税算，当时中等之家应缴税额在20石左右，则要养活一个士兵需将230户中等之家1?380余人的税收全部运往北方才行，如此维持30万大军一年的消费，就需要近7?000万户中等之家的近4亿人口的税收，而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是秦朝的人口总数既没有4?000万更没有近4亿。

　　要把秦朝人口数这个问题说清楚，却需费一番工夫。因为传世的典籍中并没有给我们留下秦代人口总数的记载，现有的只是一些零碎的人口资料，诸如在哪里一次迁了多少户百姓，往哪里一次派了多少兵，有多少人在某处搞土木工程等。不过即使秦代没有这方面的史料，只要在此前的战国时期有这么一个关于人口总数的数字，以该数字为基点，遵循历史的连续性进行推演，利用一些合理的方法推算，便可以获得秦代人口总数的一个大致可信的数字。可惜的是战国的人口资料也一样零碎。倒是在西汉元始二年（公元2年），有一个人口总数的记载，但是一者两者时间间隔太久，二者汉代的这个人口总数是在汉初人口总数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且不说汉初的人口总数是否能够推算出来，纵使是能推算出来，由于它是在历史发展的连续性中断之后出现的一个数字，因此对计算秦代的人口总数而言，它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所以开始的时候本人虽然知道，由于在古代社会人口的多寡往往体现着一个政权的发展规模，因此在谈论皇朝盛衰之时，如果不先弄清它的人口数量，那将是个很大的缺憾。但思来想去，觉得无从下手，就想走个捷径，看看别人对这个问题是怎么说的，想着只要大家说法大致相同，并且又言之成理，那就不妨从众，凑合着用用得了。

　　结果一看就傻了眼，却是关于这一数字，不仅观点众多，而且彼此间差距之大竟有数千万人之巨。如最先对这一问题进行探讨的晋人皇甫谧在他的《帝王世纪》中称："然考苏张之说，计秦及山东六国戎卒，尚存五百余万。推民口数，尚当千余万。及秦兼诸侯，置三十六郡，其所杀伤，三分居二。"显然在他看来，秦并吞六国之前人数总数当在千余万，及到并吞之后，人口总数在千万以下。而现代史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则称"秦时全中国人口约二千万左右"；两者相比已差了上千万人。可是当代史家葛剑雄在《中国人口史》中更是认为"秦始皇灭六国之初，秦朝的人口有4000万左右。"三者相比，秦代的人口数字真有点继长以高、扶摇直上的味道。

　　这三种观点究竟谁的正确抑或是都属信口开河呢？显然不进行一番细致的剖判是无法得到合理的答案的。

　　就第一种观点而言，该观点在古代学人那里很有市场。如两位著名的史家唐代的杜佑和元代的马端临都持此说。但现今学人一般不再相信这个数字，因为两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去当兵，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古人就比今人笨，却是皇甫谧这人在一段文字中纵论古今人口，先后给出了三个三代时期确切的人口总数，即夏禹时人口总数为13?553?923人，周成王时人口总数为13?714?923人，周庄王时人口总数为11?847?000人。秦初不足千万之说就紧随诸说之后。而古人见其言之凿凿，不免就一信到底。然今人已考辨出此说颇为枉诞，又由于本文不涉及三代问题，因此不做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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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断桩秦汉两朝的口水官司："暴政"辨(4)

　　现今学人一般认可第二种观点，即范文澜的约2?000万人说。如林剑鸣的《秦汉史》、白寿彝总主编的多卷本《中国通史》等都持此说。然而此说的依据是什么，范著却未明言，不过本人从手边所掌握的史料看，此说显系对皇甫说修正的结果。却是当时民户的基本模式乃5口之家，按每家出一人从军，则有500余万士卒，即有2?500余万百姓。若将此后秦的兼并战争所杀伤人数估算为数百万，则秦初人口即大致在2?000万左右。此说看似颇为有理，然而也经不起推敲。因为皇甫说所采数字乃纵横家之辞，纵横家以耸动视听为能事，故不免言辞夸张；并且苏张之游说发生于不同时代，故将之放在一起谈论显然是不合适的；再说苏张的游说之辞颇多抵牾之处。孰是孰非，颇难说清。如苏秦称魏之士卒："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役十万"（见司马迁《史记·苏秦列传》），则是士卒70万。然而过了没多少年，张仪却称魏"卒不过三十万"（见司马迁《史记·张仪列传》）。实际上纵使承认苏张游说之辞为真，但各国征兵的制度并不清楚，故一概以每家出一人而论，显是站不住脚的。

　　葛剑雄《中国人口史》的4?000万左右说是一种比较新颖的观点。他采用的是"通过此后比较可靠的人口数量进行回溯性的推测。"步骤有二：一、他以元始二年（公元2年）的西汉人口总数约6?000万为基点，以所推定出来的西汉的全国人口年平均增长率约6‰~7‰为依据，推算出"西汉初，汉高祖五年（前202年）在其境内（包括东瓯、南越等）人口的下限约1?500万，上限约1?800万。"二、他以汉初的人口有1?500到1?800万为基点，以"秦汉之际的人口损失估计为50℅"为依据，进而推算出"秦始皇去世时秦朝的人口至少应有3?000万到3?600万，秦始皇统一之初的人口可能接近4?000万。"

　　应该说虽然葛说结论颇为惊人，但他的思路还是相当合理的，且不提他的结论是否正确，也不论他所引以为据的数据的起点是否过于遥远，最起码他使他的数据落在了一个坚实的基点之上。本人之所以如此说，是觉得他的推算方法还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如葛说以年平均增长率约6‰~7‰为依据推算二百年前的人口总数，就显得不甚合理，因为在这二百余年中随着时代的变迁，人口的平均增长率先后发生过数次变化，在此情况下，如果以每一个时段的平均增长率为准依次计算每个时间点的人口总数，则最后得出来的最初人口总数显然与仅以一个年平均增长率为标准得出来的总数是不相同的，而且也更为精确。而柳春藩在他的《西汉人口试探》一文中恰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且受学界基本认可的分段平均值，即公元前201年至公元前131年这71年间约为12.38‰，公元前130年至公元前90年这41年间基本上是不增不减，公元前89年至公元2年这91年间约为6.68‰，整个西汉年平均自然增长率为7.12‰。

　　另外，葛说以西汉末年的实际人口总数约6?000万为基点，但事实上关于西汉末年的人口总数，《汉书》是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的。正如柳春藩在其《西汉人口试探》一文中所言，尽管由于某些原因，《汉书》中所给出的这个户口数字不一定完全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但由于汉代有严密的户口制度，有原始的户口资料作为根据，这个户口数字大体还是比较可信的。"或者说这个数字可视为汉末人口总数的下限。因此在人口总数方面，本人决定采用这两个数据，即把葛剑雄推演出的约6?000万的人口数字视为汉末人口总数的上限，而将《汉书》所提供的数据视为下限。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西汉的总人数《汉书o地理志》既给了一个户12?233?062，口59?594?978的总数，又给了一个各郡人口总数。然而把各郡人户、口总数分别相加，得出的总数却是户12?356?470，口57?671?401，与书中所给出的人口总数并不相符。

　　合理的理解只能是班固把总数给统计错了，而我们在利用时也只能以事实为根据采用各郡相加得来的实际数字作为西汉末年全国在籍的人口总数。由于这个数据包括汉武帝时开拓疆土所取得的一些地区诸如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的人口数字，为了确切起见，本人除去了汉初尚没统辖的这些地区的人口总数，从而得出西汉末年相当于汉初统辖区域内的人口总数约为5?500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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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断桩秦汉两朝的口水官司："暴政"辨(5)

　　由此以葛剑雄所推演出的以汉代约6?000万的实际人口数字为基数，利用柳春藩所推演出的公元前89年至公元2年约为6.68‰的人口增长率逆推，则公元前90年的人口数字当为约3?300万，由于公元前130年至公元前90年基本上是不增不减，故此一数字也可视为公元前130年的人口总数，由于柳春藩推演出的公元前201年至公元前131年的人口增长率约为12.38‰，因而可以得出公元前202年的人口总数约为1?400万。

　　而利用所推定出的汉末约为5?500万的人口总数为基数，以柳春藩所推演出来的不同时段的人口增长率来逆推，则可以逆推得公元前90年的人口总数为约3?000万人，公元前202的人口总数约为1?300万。由此则可得出汉初的人口总数的上限约为1?400万，下限约为1?300万。而根据秦汉之际秦统治之残暴以及战争之残烈，并参照秦以后几个全国性大动乱时代的情况，则葛剑雄所提出的把秦汉之际人口损失估计为50﹪的看法还是比较合理的。

　　秦汉之际的情况接下来我们要讲，就不多说。我们这里不妨看一看秦以后的与之相似的几次大动乱的情况。如据学者统计西汉末年实际人口总数约6?000万，到了东汉中元二年（57年），实际人口约为3?800万。东汉的人口高峰大致在6?000万，然而到了三国时期的人口谷底却为约2?300万。隋朝的人口总数约为4?600万，户均5.2人，然而在大乱之后，经历了唐太宗二十余年统治，到了永徽初年，人口才勉强达到约2?000万。从以上的分析可见，但凡是全国性的大动乱，人口损失都在50﹪以下。究其原因，应在于在天下无主群雄逐鹿的情况下，诸雄之间不拼到油尽灯枯是不会罢休的，而人口损失在50﹪左右，即意味着基本上已把所能利用的人力、物力消耗殆尽。于是一旦战败即再难复起，于是原来的群雄纷扰渐变为数雄对决，结果或是赢者通吃，一举奠定基业；或是幸存诸雄不得不割据而治，维持动态平衡。据此把秦汉之际人口损失估计为50﹪，不仅不过头，应该说是还有点保守。但在缺乏确切数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而若以此为依据，则秦朝的人口总数的上限约为2?800万，下限约为2?600万，折中一下，秦朝的人口总数当在2?700万左右。

　　这个数字也比较符合战国以来的社会发展情况。因为尽管战国时期战争相当频繁，但毕竟使相当大的范围内长期维持了相对的稳定，并且中期以前战争的规模一般都比较较小，同时当时各国都比较重视生产发展，因此发展到中后期人口数量就有了相当大的增长。

　　如孟子说："齐国人烟之盛即使是边疆地区，也到处都是鸡鸣狗吠之声。"苏秦称："齐国的临淄有七万户之多，因而在临淄的路上来往的车辆的车轮相互碰撞，步行的人们的肩膀也是挨着肩膀，人多得把大家的衣襟连起来可以合成帷，衣袖举起来可以合成幕，大家一同把汗一挥就如同下雨一样。"又称"魏国百姓、车马多得日夜不绝地奔走在道路上，輷輷殷殷地好像是大军在行进一般。"东汉人桓谭称："在楚国的国都郢，来往的车辆车轮碰车轮，行人肩挨着肩，在市中的道路上你推我攘地尤其拥挤不堪，以至有早上穿的新衣服到了晚上就被挤破了之说。"尽管这些语句多是属描述性的，但仍可以给我们当时社会人口众多的印象。

　　然而进入中后期由于规模巨大、惨烈的战争持续不断，除秦国外其他国家大多人口损失惨重，尤其是在最后的十余年中，由于秦向六国连年用兵，对社会的破坏程度应当非常严重。所以说战国时期虽然人口有了大的发展，但频繁惨烈的战争又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人口的增长，所以说秦朝约有2?700多万人与战国时期的情况并不抵牾。因此这应该是一个大致比较准确的数字，或者可把此数字定在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因为秦的统治从这一年开始才真正进入暴政期，此前尽管也是兴作不断，但相对来说还是维持了一段较为稳定的时期，因此人口损耗不至于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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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断桩秦汉两朝的口水官司："暴政"辨(6)

　　通过以上分析可知，秦朝的人口总数，既非范文澜、林剑鸣等所认为的2?000万左右，亦非葛剑雄的在4?000万以上。而是在2?700万左右。不过我们纵使以葛说为准，这也等于秦人将全国的粮食全部投放在了北方的军事活动上，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主父偃的话过于夸张了。当时运输的代价确实极高，但也不至于高到这个程度，若真如此蒙恬的30万大军怎么能在北部边疆一待就是多年，并且还能斥逐匈奴并率众修筑补缉万里长城！相比较而言，贾谊《属远》一文所说数十倍的运费比较可信，所谓"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贱赋，数十钱之费。"贾谊对秦史的研究甚有造诣，所说当较为符合实际。并且在战国时也是如此，如《孙子兵法》就认为军赋运费在二十倍，所谓"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当时不仅主父偃的话经不起推敲，其他汉人的言论如《淮南子》之"道路死人以沟量"、董仲舒之"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见班固《汉书·食货志》）、伍被之"死者不可胜数，僵尸千里，流血顷亩"（见司马迁《史记·淮南衡山列传》）等也都颇有夸张之嫌。而之所以如此，首先应当是为了树立新皇朝除暴安良的正义形象，为其统治的合法性寻求根据。对于新兴的皇朝来说，把前朝形容得愈不堪，其自身就愈发显得伟大。结果不免对前朝就愈描愈黑，再加上新朝掌握着话语权，故而他们的话语就成了主流话语而广泛流布，久而久之，就被坐实了。此种情形不仅是汉代，历朝历代当其创立之初皆如此。

　　如果大家细心的话，不难发现就是秦朝，也在其短暂的历史中不遗余力地贬损被其吞灭的山东六国。还是在刚刚吞并六国之初，始皇就数落起六国君主来，他说灭韩是因为韩"倍约"，灭赵是因为赵"倍盟"，灭魏是因为魏"与韩、赵谋袭秦"，灭楚是因为楚"畔约"，灭燕是因为燕王"昏乱"，灭齐是因为齐"欲为乱"。嬴政甚至说，在灭掉韩国后，他当时觉得很好，因为这将对其他各国起到威慑作用，使他们不再为非作歹，这样或许就可以停止战争了。照他的意思，他的并吞行为皆属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嗣后在《之罘刻石》称六国的君主行为邪僻，贪婪暴戾永无满足，大肆虐待诛杀百姓（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碣石刻石》称始皇兴师用兵，诛戮无道（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会稽刻石》称六国的君主专横背理，贪婪暴戾傲慢凶狠，率众而逞强。暴虐横行无所顾忌，倚仗着武力骄横不已，多次寻衅滋事动用甲兵。暗中派遣使臣来往于六国之间，进行对对抗秦国这目的的合纵活动，行为极其卑鄙猖狂。对内以狡诈的谋略来迷惑视听，向外侵犯秦的边境，于是祸殃迭起（六王专倍，贪戾慠猛，率众自强。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见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从秦统治者的评论看，六国君主真是有点坏透了，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范增后来说"秦灭六国，楚国最无罪"？为什么《淮南子》称："赵王被流放到蜀地的房陵，因思念故乡，作《山水》之呕，而听到的人没有不落泪的"？显然一个政权一旦丧失了话语权，那就只有等着被人糟蹋了。

　　其次是为了使自己的政论具有震撼力，而故作惊人之语。贾谊、董仲舒、主父偃之流的言论本是指向当下的，然而为了使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因而便求之于古，借古喻今，又为了耸动视听，不免就夸大事实。主父偃就是这些人中最为突出的一个。此人乃汉武帝时期一个学长短纵横之术起家的落魄辩士，由于在东方齐、燕、赵、中山的诸侯间游学数十年仍一事无成，于是西入关中去见武帝的宠臣大将军卫青，请他在武帝面前帮忙说说好话。卫青也确曾多次向武帝推荐他，但不知什么原因，武帝就是不肯召见他。由于在长安滞留时间过久，主父偃不仅带的钱财快要花光，并且也很受诸侯大臣的宾客们所排挤，眼看在长安就要呆不下去了。无奈之下，主父偃只好就当时的热点问题写了一篇奏疏，然后诣阙上书，来了个孤注一掷，以求一逞。他的奏疏中共说了九件事，其中之一是要谏止武帝征伐匈奴。为了达到目的，引起武帝的重视，奏疏中不免极尽夸张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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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断桩秦汉两朝的口水官司："暴政"辨(7)

　　所以总此两点，秦纵然不暴虐，汉人也要给他脸上抹黑的。实际上后世过度贬损前朝现象早在春秋时就已引起了学者的注意。据《论语》讲，孔门弟子子贡曾针对周人恶搞商纣王的现象，深有感触地说纣王的恶行，并不像现在人们所说的那样厉害。因此君子不愿立身在道德水平卑下的境地，因为那样会使天下的罪恶都加在他的身上（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而据说成书于魏晋时期的《列子》一书也愤愤不平地说天下之美，都被归之于虞舜、夏禹、周公、孔子；天下之恶，都被归之于夏桀和商纣（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

　　走笔至此，本人不得不辍笔太息：我们民族的思维中是不是一直存在着偏执的倾向？一个做了有损于国家民族利益的事情的人，那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就应该千刀万剐。一个做了有益于国家民族利益的事情的人，那就铁定是英雄、是圣人、是青天，就应该敬在神庙中大食冷猪肉。说实话，我们太容易把我们的爱恨倾注在某一个人的身上了，而事实上所谓的恶人和所谓的圣人都是一定社会环境培养出来的。所以恶人的出现我们担有责任，圣人的出现我们也与有荣焉。因此，当一个恶人出现时，我们应该检讨，客观地审视我们的缺点和不足；当一个圣人出现时，我们在欣喜的同时，则应该继续发扬我们的美德，而不是一味地痛骂或赞扬啊！

　　秦祚虽短，但在历史上却绝对是个承前启后的里程碑式的时代。是他们推倒了破敝不堪的王朝大厦，建立起一座崭新的皇朝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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